来自 Korewaxnne 的笔记

这篇从三个看似无关的场景——母亲刺绣、自己抄写文言文、游戏里钓鱼——拼出一件事：人在做重复性的事情时，得到的可能不只是结果，而是做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平静。文章结构很轻，三层递进到最后的《浮生六记》，落脚在”记录”这个动作上。如果你也有过那种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想做的重复性习惯，这篇或许能帮你把它说清楚。

为什么突然想做刺绣？

（沉默……）只是想要找点事情做来消磨时间。

我记得小时候也见你经常绣，咋现在看不到了。

都在对面（屋子）挂着呢。

哦……（沉默）

周二晚上我和我妈有过这样一段对话。这样的对话让我似曾相识，或者说，她的回答让我想起了自己。我当时盯着她，试图从她的行针之间看出一丝一毫的波动，但是她动作依然流畅，看不出分毫滞涩感。

当时我之所以这么问，是因为我有过类似的体验——在高考前的几个月里，我迷上了在笔记本里抄写文言文的感觉。《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》和《项脊轩志》是我的最爱，抄写过不下四五遍。我喜欢那种抄写时在我心里跳动的声音，或许是一种悸动，一种同感，但是更多的，就好像少年时读起”欲买桂花同载酒，终不似少年游”时那种模糊到说不清的感觉。

但当时只觉欢喜。

在我读到《浮生六记》的译文后，我更是决定以抄代读，期间闺房记乐、闲情记趣更是抄写多遍。对于我来说，文言文读起来的速度过快，反而抄写的速度刚刚好。虽然我语文也很差就是了，我永远无法与参考答案的老师同频。

另外，在《荒野大镖客2》里，我也有过类似的感觉。

5 分 35 秒开始的对话，亚瑟带着小杰克出去钓鱼：

钓鱼真无聊，亚瑟叔叔。

是的，我知道，无聊死了。但过一会儿——鱼就上钩了。你会得到很多天的食物。

真的吗？

如果你走运的话，但在那之前，你只是——坐着等待，然后——别想太多。这对你有好处。（It’s good for you.）

这对你也有好处吗？（It’s good for you?）

我猜是吧。（I guess.）

他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态，其实和我妈说”仅仅只是消磨时间”、我说”当时只觉欢喜”时是一样的。

如果要给这三种活动找出一种共性的话，它们都有这样的特点：

• 它们是耗时、但低耗能的，而且带有某种节奏的重复性——重复地根据预设点刺绣，重复地等待鱼咬钩，重复地抄写文字。
• 它们的结果是令人期待的，甚至带来长期正向影响——收藏起来的刺绣可以再回看欣赏，鱼可以作为很多天的食物，抄写完的也可以再回看。
• 它们通常都能让人进入某种心流的状态。

不如我们以《浮生六记》的开头来作为结尾。

余生乾隆癸未冬十一月二十有二日，正值太平盛世，且在衣冠之家，居蘇州滄浪亭畔，天之厚我可謂至矣。東坡云，「事如春夢了無痕」，苟不記之筆墨，未免有辜彼蒼之厚。因思《關雎》冠三百篇之首，故列夫婦於首卷，餘以次遞及焉。所愧少年失學，稍識之無，不過記其實情實事而已，若必考訂其文法，是責明於垢鑑矣。

对我来说，没有记录、没有抄写的日子，还真有「事如春夢了無痕」之感。所以，我稍微记录一下这种感觉。